其實在楊素娥跑去電視臺哭窮要錢之前，程旖柔從來就沒想過要拿那份協議書來對付她。

事實上，如果不是楊素娥鬧這麽一出，她甚至打算等肚子裏的孩子出世之後，就給楊素娥租個房子，每隔一段時間再給一些生活費，怎麽也不可能真的看著她餓死。

只可惜……事實證明這一切不過是她在自作多情。

程旖柔在臺上安靜地坐著，長發有一部分垂落在身前，她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，只是看著楊素娥，默不作聲。

反倒是底下一堆人群情激奮，不時有人在起哄，罵楊素娥貪心不足，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刻薄的，難怪守不住自己的丈夫，讓他帶著小三跑了。

楊素娥越聽越氣，又沒那個膽子和臺下的人對罵，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到程旖柔身上，“現在你滿意了？所有人都在罵我！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把你生出來，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？”她咬著牙，眼裏閃著兇光，像是恨不能當場把程旖柔給生吃了一樣，“我怎麽就那麽命苦，生了你這麽一個孽種!把你爺爺奶奶克沒了，又害得我們家破產，臨到老了還得被你累得被全世界人罵！你怎麽就那麽狠心，非要害得我們全家不得安寧！”

程旖柔擡頭看了她一眼，表情冷靜，可誰知道她心裏還是因為楊素娥怨恨的話而刺痛了下。

“害得全家不得安寧的人不是我！”程旖柔深吸了一口氣，手放在小腹上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，“當初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們誰都不知道，你又憑什麽說是我害死了爺爺奶奶，又害得家裏破了產？”

楊素娥聞言挺起腰，原本耷拉著的倒三角眼頓時瞪得老大，“你還敢狡辯！如果不是因為你，我們家怎麽可能會落敗得那麽快！如果不是你，我現在還是程家夫人，享受著所有我應該享受的，而不是因為幾萬塊錢就被人追得四處躲藏生活淒慘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！”

程旖柔只覺得諷刺無比，都到了這時候了，她還是那麽執迷不悟。

所以說，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麽一種人，只要一旦生活過得不如意了，總會想方設法把所有錯處往別人身上推，仿佛這樣就和自己無關，就能安然地過下去了一般。

“隨便你怎麽想吧，反正我現在也不算你們程家的人了。如果你錢實在不夠用，我建議你還是去找程綺麗吧，她才是你真正的女兒。”

“原來這老女人還有另一個女兒啊，那怎麽就只揪著程旖柔不放？”

“剛才你沒聽到嗎？人家說大學畢業後，就算她一個人在工作養家呢，另外那個女兒想必也是個好吃懶做的，不然怎麽可能不給家裏錢？”

“說的是，話說前兩天看視頻，你們難道沒有發現角落裏有個女的，長得有點像程旖柔嗎？說不定她們就是姐妹！”

“我看到網上有人說她們是雙胞胎，那應該年紀一樣大，怎麽這老太婆就不去找另外一個女兒要錢？你們說在視頻裏看到她，說不定這一切就是她暗中策劃的也說不定。”

“當媽的和女兒合計起來算計另一個女兒，逼著人家要錢？真是長眼都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……”

臺下又開始竊竊私語，不少人對這楊素娥指指點點，甚至還有人惡毒地對著楊素娥咒罵出聲，表示要找時間收拾她。

楊素娥又驚又怒，目光死死地盯著表情平靜的程旖柔，突然站起身，面色猙獰朝她撲了過去，“賤人！看我不打死你——”

程旖柔反射性身體往後傾，她之前在程家就沒少吃過苦頭，自然知道今天來萬一談不攏楊素娥肯定會發飆，所以早就讓猙坐在了第一排，為的就是防止現在這樣的情況。

結果猙沒來得及跳上去幫忙，臺下就突然跑出來兩名工作人員，一人一邊拖住了掙紮個不停的楊素娥往臺下拉。

其中離程旖柔很近的那個還趁著側轉身的空當，十分囂張地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。

程旖柔嚇了一跳，一擡頭正好和對方目光對上，臉上頓時露出愕然的表情來。

對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，帽檐壓得很低，整張臉幾乎都被擋了個嚴實，只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輝，讓人一眼難忘。

反應過來之後，程旖柔頓時哭笑不得，他這又是在鬧什麽？

“……你個喪門星！當初我應該在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把你掐死！為什麽你還要回來，你一回來，你爸就帶著賤婊子跑了，連累我們家還要背債，你就是來討債的，你這個喪門星，賤人！你怎麽不去死！”

楊素娥神情激動，想著反正已經撕破臉了，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叫囂怒罵，掙紮著要去打程旖柔。

卻不知道自己這副猙獰的模樣全都讓攝像機給拍了進去。

於是一時之間，網絡上又開始群情激奮，只不過這次全都是針對楊素娥和程明興的，早前被戳著脊梁骨罵的程旖柔反倒成了人人同情的小白菜，一堆人急著在她微博底下留言道歉和安慰她。

當然，這都是後話，現在程旖柔還在直播節目上坐著。

主持人也沒想到楊素娥會突然暴起傷人，知道程旖柔身份特殊，急忙示意關了攝像機進廣告，一邊問她有沒有事，還體貼地讓人端了水過來。

“我沒事，謝謝關心。”程旖柔真心道了聲謝。

主持人臉上帶笑說著不客氣，下意識地又往角落裏看了眼，見站在那裏的人朝自己點了點頭，這才松了口氣。

因為楊素娥突然暴起傷人被請下臺，節目時長顯然就不太夠了。導演組特意上臺和程旖柔商量了下，希望她能配合一下，繼續把節目錄下去，報酬的話可以再往上提一提。

程旖柔也沒猶豫就同意了。

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考慮到了會是這種情況，所以和艾欣商量過了，只要節目組不太過分，她可以待到時長夠了再離開。

趁著導演組和攝影師溝通，還沒重新開機的時候，程旖柔目光下意識地往臺下巡梭了一圈，等看到站在正對面門邊角落裏的頎長身影時，頓時就放下心來。

見對方拉下口罩朝她拋了個飛吻，眼裏便閃現出歡快的光彩，紅唇微微翹起，又趕忙收了回去，轉過頭生怕別人發現了她的小動作。

這一幕當然沒有逃脫現場觀眾的雙眼，不過大家只當她是剛剛解決了心頭大患所以心情難免好了點，倒也沒說什麽難聽話。

畢竟她從一開始就很坦蕩，又始終面帶微笑，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，實在刻薄不起來。

攝像機重新開啟之後，主持人照例又是一通暖場，隨後才看向程旖柔，直接和她聊了起來。

“那麽剛剛很多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都發來了消息，我初步看了下，發現裏面的問題其實都挺統一的，只不過裏面涉及到一些隱私方面的問題，不如我們先看看，如果程小姐覺得可以回答的話，那麽我們再挑出來，可以嗎？”

“當然沒問題。”程旖柔點了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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